
日本小高町——2011年核灾难过去十五年后,在福岛东北部几乎荒芜的故乡,小林朋子经营的家庭旅馆“二叶屋”的墙上,依然挂着彩色的辐射地图。
在2016年重开旅馆之前,小林自己进行了辐射调查。如今,她和其他监测者分享辐射数据,作为重建这个一度繁荣的纺织小镇努力的一部分。
“这些空地以前都开满了店铺,”在前往辐射监测实验室的路上,小林这样描述灾难前的小镇。她走过自己儿时就读的幼儿园,那里现在被用作博物馆,因为核危机后孩子实在太少了。
“以前这里有商业,有社区活动,有孩子们玩耍,”她说,“我们曾在这里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我希望能再次看到那样的景象。”
过去十年间,小高町灾前约1.3万居民中,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选择回归。
“小镇被摧毁了,我们需要重建它。这是一个耗时的过程,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完成的,”她说,“但我希望能看到进展,在旧日小镇的基础上,加入新的人和新的发展。”
面对无形的危险
2011年3月11日下午2点46分,日本东北海岸发生9.0级大地震时,小林正在二叶屋旅馆。尽管摇晃剧烈而持久,旅馆的墙壁没有倒塌。但大约一小时后,海啸“像河流一样”涌入了厨房,她回忆道。
更高的巨浪袭击了福岛第一核电站,摧毁了关键的冷却系统,导致三个反应堆堆芯熔毁。
3月12日,1号反应堆建筑因氢气爆炸受损。两天后,3号反应堆建筑发生爆炸,紧接着是4号反应堆建筑,喷发出的放射性颗粒污染了周边环境,导致数十万居民逃离。一些地区至今仍不适宜居住。
小林一家最初逃往附近滨町的一个体育馆,但那里已经满员。最终他们辗转到了名古屋,她和丈夫在那里住了一年。
2012年,夫妇俩返回福岛,开始测量辐射,当时他们住在仍被划为禁区的小高町附近的临时住房里。
自那以后,小镇恢复了一些生机。她的客人包括想了解福岛的学生和其他人士,以及对开办新业务感兴趣的人。
“我必须了解核事故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必须有人回去,保持警惕,”她说。随着持续测量,她开始看到以前看不见的东西,并理解辐射。“现在这已成为我终身的使命。”
公民记录灾难辐射
小林和她的同伴们每年聚集两次,每次花两周时间在数百个地点测量空气辐射,以便绘制彩色编码的地图。他们还建立了一个实验室,测试当地农产品,以确定哪些可以安全食用和供应。
“我们不是专业科学家,但我们可以测量并展示数据。重要的是持续测量,因为政府坚称这里是安全的,就好像辐射已经不存在了,”她说,“但我们清楚地知道,辐射依然存在。”
他们的实验室现在毗邻一个免费的民俗博物馆,里面陈列着受福岛灾难启发而创作的绘画、雕塑、摄影等艺术作品。
福岛第一核电站改头换面,但烂摊子仍在
十五年前,由于反应堆建筑发生氢气爆炸,核电站看起来像被炸毁的工厂,工人们曾冒着生命危险控制危机。此后辐射水平已显著下降,核电站修建了加固的海堤,旨在抵御下一次大海啸。如今,灾难发生后首次,所有反应堆建筑的屋顶都已封闭。
“我们在核电站的废堆工作,核心是如何降低辐射风险,”电站运营方东京电力控股公司的废堆负责人小野明表示。遥控机器人技术、周密的计划和演练是保障工人安全的关键。
在1号机组,崭新的屋顶之下,顶层的去污工作将先于计划中的从冷却池取出乏燃料作业展开。
三个反应堆内含有至少880吨熔毁的燃料碎片,其辐射水平仍然极高,具体情况知之甚少。
东电去年成功从2号机组反应堆取得了微量的熔毁燃料样本。小野说,为了检查3号机组反应堆内部的熔毁燃料,工人们上周使用了微型无人机,这项技术在十五年前还不太现实。
东电计划进行遥控内部探测以分析熔毁燃料,并开发机器人以移除更多燃料碎片,专家称这可能还需要数十年时间。
“要求保持沉默的压力”
福岛县每年测试数千个流通前的样本,并称商店里所有的农产品、渔业产品和乳制品都是安全的。
但在前禁区,部分水果、蘑菇、河鱼及其他一些农产品的销售仍受限制。
“过去十五年辐射水平已显著下降,但我还不会使用‘安全’这个词,”曾在福岛第一核电站从事去污和辐射调查工作、现在协助小林监测项目的白髭幸男说。
他最近测试野猪肉时,发现其辐射值超过安全标准一百多倍,无法食用。
在历经十年逐步淘汰核电技术后,日本政策发生重大逆转,于2022年宣布计划加速重启反应堆,并将核电作为稳定能源加以强化。
2011年地震和海啸发生时,白髭就在福岛第一核电站。他将家人疏散后,于3月底返回核电站,参与了为期六个月的紧急清理工作。
白髭得到了大学研究人员的支持和设备,负责测试当地生产的食品和其他样本。
现年76岁的白髭表示,测量放射性物质并分享数据是他毕生的工作。
随着政府不断宣传福岛的安全与复苏,白髭说:“我们承受着越来越大的、要求保持沉默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