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上月3日美国逮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以来,已过去一个月。这段时间,委内瑞拉经济打破了长久的沉寂,开始显露出增长信号。
随着美国政府部分放宽原油制裁,一度封闭的委内瑞拉能源市场重焕生机。约3亿美元资金流入一度孤立的外汇市场,使其开始缓慢启动。得益于此,此前疯狂飙升的汇率也暂时进入了稳定阶段。专家评估认为,这并非全面复苏,而是经济至少获得了喘息空间的阶段。
逮捕事件后最直接、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对外金融环境上。在马杜罗被捕约十天后,自1月中旬起,美国政府通过财政部通用许可证,允许美国企业购买、运输和提炼委内瑞拉原油。这实质上解开了能源领域制裁的一个关键枷锁。同时,美方批准将原油销售所得中的约3亿美元用于公共部门工资支付。此举使委内瑞拉部分打通了原油出口收入回流的渠道。
委内瑞拉国民议会也迅速配合这些措施,调整了石油产业结构和相关制度。尽管拥有世界顶级的原油储量,但由于相关机构全面国有化及合同不确定性,委内瑞拉长期无法获得投资流入。临时政府大幅放宽了以国有石油公司PDVSA为中心的石油产业体制,以吸引新的实质性投资。
现在,外国私营企业无需与PDVSA组建合资公司,即可在委内瑞拉独立进行油田勘探、钻探和原油生产。同时,通过了修订案,以降低生产原油时向政府缴纳的特许权使用费(生产税)负担。这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国和国际能源行业长期以来的主要诉求。专家评估认为,这些措施旨在通过允许就每个油田和项目的政府份额进行谈判,来降低投资门槛。
咨询公司Ecoanalytica预测,得益于这些变化,今年委内瑞拉日均原油产量可能比马杜罗被捕前至少增加20万桶。这意味着从油田开采原油的生产速度将相应提升。如果原油产量增加的同时有更多资金注入市场,贫困的银行业贷款能力也可能显著扩大。一些经济学家指出,考虑到基数效应和石油部门的反弹,不能排除今年委内瑞拉经济增长率达到两位数的可能性。
然而,制度变化并未立即吸引大规模资本涌入。主要石油公司仍持谨慎态度,理由是法律稳定性和财产权保障不足。过去一个月,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英国石油等石油巨头尚未在委内瑞拉启动新的油田开发或大规模资本投资。他们一致认为,马杜罗总统一人下台并不能完全消除投资风险。权力交接结构不明确,且军队和安全组织维持原状,使得投资者和企业难以排除政治风险。
特别是,过去长期国有化、资产没收和合同无效化的制度记忆,被认为是即使在环境变化后仍导致投资犹豫的关键因素。要实现原油增产的预期,首先必须建立明确的法律保护(如争议解决机制)和合同稳定性。
不过,风险相对低于投资的销售部门已显现一些改善迹象。西班牙语最大媒体《国家报》报道称:“近期的变化首先出现在购买委内瑞拉原油的炼油和贸易领域,而非上游(勘探、钻探、生产)投资。”报道补充道:“美国炼油商和国际石油贸易公司已开始通过美国批准的渠道购买委内瑞拉原油。”
金融市场正谨慎地开始舒展。随着外汇流入,委内瑞拉货币玻利瓦尔的流通量增加,有观点认为银行业信贷供应可能扩大。Ecoanalytica预测:“玻利瓦尔流通量增加可能逐步恢复银行贷款功能。”然而,由于资本管制可能重启或政策突变的风险依然存在,金融功能完全正常化仍面临障碍。
民众感受到的温度依然冰冷。马杜罗被捕后,1月前三周委内瑞拉通胀率达到15%。虽然已摆脱过去高达9585%至13.7万%的恶性通胀阶段,但高通脹仍令人难以承受。以首都加拉加斯为标准,低收入劳动者月收入仍维持在120美元左右,远不足以支付生活开销。尽管马杜罗被捕后的混乱期已过,但目前委内瑞拉企业复工率仅为70%。每十家企业中仍有三家处于关门状态。
专家普遍认为,要使投资与民生共同改善,首先需要证明的是制度变革,而非领导人更替这类政治事件。当地经济学家弗朗西斯科·罗德里格斯在《华盛顿邮报》采访中表示:“尽管美元流入使汇率和物价暂时稳定,但缺乏可靠的经济统计数据,且制度不确定性依然存在。”他补充道:“实际购买力的改善至少需要六到八个月时间。”
前国会议员兼经济学家安赫尔·阿尔瓦拉多表示:“当前的变化不应视为复苏的开始,而应视为崩溃后的重整阶段。”他进一步指出:“政治和制度框架的可持续性、石油收益分配结构、以及对腐败和既得利益的控制,将是决定未来经济复苏的关键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