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二月,蒂莫西·柴勒梅德在与演员马修·麦康纳进行CNN与《Variety》杂志联合举办的座谈会上说道:"我可不想在芭蕾或歌剧这类领域工作——虽然大家嘴上说着'让这门艺术活下去吧',但实际上根本没人在乎它们了。"现场观众随着柴勒梅德的笑声哄堂大笑,麦康纳则连连附和:"没错没错,我们懂你意思。"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可能冒犯人,柴勒梅德随即补充道:"我对芭蕾和歌剧从业者绝无冒犯之意,刚才那句话大概让我损失了14%的观众缘。"
这段视频两周后突然引爆网络,芭蕾界人士纷纷谴责柴勒梅德的言论。英国国家芭蕾舞团前艺术总监德里克·迪恩率先回应:"我的《天鹅湖》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演出时,每场观众都近五千人。这能叫濒危艺术吗?我看未必。"
融合芭蕾与百老汇风格的编舞家克里斯托弗·威尔顿表示:"芭蕾与歌剧绝非历史遗物,而是由倾尽毕生心血钻研的艺术家们支撑着的、充满生命力的演进艺术。作为艺术家,我们有责任尊重所有艺术形式——即便个人并不欣赏。每种艺术都不可或缺。"社交媒体上至今仍充斥着对柴勒梅德的批评声浪。
有个细节较少被提及:柴勒梅德的母亲妮可·弗兰德曾是职业舞者——她凭芭蕾奖学金入读耶鲁大学,幼时便登上纽约城市芭蕾舞团舞台,后转战《屋顶上的提琴手》《你好,多莉》等百老汇音乐剧,直至嫁给马克·柴勒梅德。因此人们有理由相信,她儿子的言论并非出于无知。
柴勒梅德所谓"无人问津却硬要延续"的说法,其实源于与麦康纳关于观影群体注意力持续时间,以及Z世代与千禧世代消费差异的讨论。他特别提及《芭比》《奥本海默》等仍能激发年轻观众热情的电影,显然认为芭蕾与歌剧不具备同等吸引力——但这恐怕是他的误判。
我读到这些争议时,正在维尔纽斯的立陶宛国家芭蕾歌剧剧院观摩舞团独舞演员的日常训练。对于不熟悉芭蕾的人而言:每位舞者的每一天都始于芭蕾导师指导的"基训课",全面锤炼各项技巧。当时还有五十名少男少女全神贯注地观摩,他们眼中无疑闪烁着未来成为芭蕾舞者的梦想。仅在英国就有约1200名青少年接受职业舞蹈训练,远超过专业舞者的岗位需求。这门艺术在全球激发的热情,证明它离消亡还很遥远。
若说柴勒梅德的言论有何现实参照,或许在于观赏芭蕾歌剧的高昂成本。比如本月下旬皇家歌剧院《弄臣》仅剩的票价已达282英镑,但演出票几乎售罄。可见票价虽高,剧院依旧座无虚席。
值得注意的是,这番争议爆发时距离3月15日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不足一月。柴勒梅德刚凭《 marty supreme》入围最佳男主角,而往年经验表明,颁奖前制造些话题未必是坏事。
最机智的回应来自西雅图歌剧院:他们推出促销码"Timothee!",为《卡门》演出提供折扣票。编舞大师马修·伯恩则在Instagram犀利反问:"如果真没人关心芭蕾歌剧,为何全球最卖座的音乐剧偏偏以它们为主题?"他指出,《歌剧魅影》累计收入超60亿美元,比影史票房冠军《阿凡达》(约30亿美元)高出整整一倍。
公允地说,柴勒梅德或许只是想表达电影比歌剧芭蕾拥有更庞大多元的受众,而他更愿投身能联结最多人的艺术形式,这本身无可厚非。但他完全不必断言"没人在乎芭蕾歌剧"——这句话现在大概让他追悔莫及。
(本文作者格雷厄姆·瓦茨系英国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国家舞蹈奖评委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