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读者曾深信自己足够精明、绝不会被骗子得手——直到她真的中招，在几分钟内损失了数万欧元。
距离成为隐形罪犯的受害者已经过去数月，这位读者——我们称她为简，尽管这不是她的真名——仍在为此事自责，诈骗的阴影萦绕在她的梦中。
她上周联系我们，并非为了追回钱财，而是希望分享自己的经历，能帮助他人避免落入同类骗局。
由于工作性质，简需要时刻跟进网络犯罪的最新动态——她也确实做到了——但即便她能清楚区分短信诈骗和语音诈骗，也知道爱尔兰消费者每年因诈骗损失的具体金额（约3亿欧元），她还是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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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相信，既然这种事能发生在她身上，那任何人都可能遭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骗，我们工作中经常讨论网络犯罪，正因如此，我感觉自己更蠢了，”她说。
简居住在爱尔兰，但她说自己很幸运，在欧洲一个阳光更充足的地方拥有一处度假屋。她确实向我们透露了度假屋的位置，但要求我们不要在故事中提及，因为她对发生的事情仍感到强烈的羞耻，并且非常担心她社交圈里的人知道此事。
我们坚定地认为，简的羞耻感放错了地方——我们也完全不同意她用“愚蠢”来形容自己——但我们在许多场合都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网络犯罪的性质常常让受害者自责，而如果犯罪以其他方式发生，他们绝不会这样责怪自己。
简的故事始于一个充满希望和快乐的地方——她的阳光家园。她知道自己在海外拥有的这所房子非常幸运，但去年需要进行一些翻新，于是她便着手安排这项工作。
她做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的一切——她通过口碑获得了推荐，向多家服务商征求了多份报价，并在工程开始前明确了所有需要完成的事项。
甚至在工程开始前，她就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与爱尔兰的许多承包商不同，那位位于阳光更充足地区的男子没有要求任何预付款或任何形式的阶段性付款。相反，她解释说，双方约定工程完成后一次性付清全款。
一切按计划进行——至少直到一切失控之前。
“我们对他非常满意，他做得太棒了，绝对令人惊叹，”她说。“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做的事情超出了工作范围。他是带着爱去做这份工的，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到目前为止，这一切听起来都像一场美梦。
工程完成后，承包商通过电子邮件向简发送了工程总费用的发票，金额约为3万欧元。
发票发到她手机时，她正要登机返回爱尔兰。她扫了一眼文件，很高兴一切都没问题。
“好戏就从这里开始了，”她尖刻地说。
“收到那封邮件大约10分钟后，我又收到了来自这位建筑商邮箱账户的另一封邮件，他说他把国际银行账号弄错了。他问我是否可以把款项支付到另一个国际银行账号。”
这是唯一的危险信号，但简错过了。
她之所以错过，是因为这两封相隔仅几分钟的邮件，除了不同的国际银行账号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而且都来自同一个邮箱地址。
“我只是看了看两封邮件，说实话就没再多想，因为我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她继续说道。
几天后，回到爱尔兰的家中，她开始着手结清账目，并做了她一贯做的事。
“我发邮件给承包商，说我会先转100欧元，以确保一切正常。然后我会转1万欧元，再转1万欧元，依此类推。”
他立即回邮件表示同意。
这种分步付款的方式，包括我们在内的许多人可能都不会采用，而她这样做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在初次转账时出错，然后不得不花好几天时间在欧洲银行网络中追索这笔钱。
于是，简将最初的100欧元转到了对方提供的国际银行账号，并邮件通知承包商款项已转出。
如今银行间转账的速度非常快，她几乎立即收到了建筑商的邮件，确认100欧元已到账，于是她又转了更多钱。接着她继续转账，直到付清了全部款项。
简很高兴工程完成并全额付清了款项，她在爱尔兰继续自己的生活，梦想着重返刚刚翻修一新的度假屋。
然后，她的美梦破碎了。
大约一周后，她收到了承包商发来的一封友好邮件，里面有一些完工后的照片，以及一个相当温和的询问：她何时支付工程款。
简感到困惑。她已经付过款了，并且收到了书面确认，钱已经汇入他的账户。
钱确实已经从她的账户转出了。
“那时我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她说。“我立刻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没有发送过第二封带有不同国际银行账号的发票。他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于是我把第二封发票发出后我们之间的邮件往来（详细说明了付款情况）转发给了他。但当我再次打电话给他时，他说他也没有收到任何转发的邮件。”
惊慌失措之下，简用另一个邮箱地址发送了确认账单已全额结清的邮件，这次邮件成功发送到了建筑商的邮箱。然后他打电话给她，说直到那一刻他才看到这些邮件。他还断然否认回复过任何邮件，并强调他的账户没有收到任何钱。
他还告诉她，他只给她发过一封带有国际银行账号的邮件，那封带有不同账号的后续邮件并非他所发——尽管它看起来确实来自他的邮箱地址。
简现在知道了，这是一起典型的发票重定向诈骗。事实上，她从主邮箱发给建筑商的所有邮件都没有成功送达他那里，这清楚地表明，无论是谁控制了承包商的电脑并给她发送了带有与建筑商完全无关的国际银行账号的虚假发票，同时也拦截了她发送给正确收件人的邮件。
简不幸成为了这类诈骗的受害者。发票重定向诈骗通常针对企业而非个人，尽管她的故事证明，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从某些层面来看，这种骗局非常简单：目标会收到一封由犯罪分子冒充其现有供应商发送的电子邮件。他们联系目标，声称其银行账户信息已更改，并要求将未来的款项支付到新账户。这个“新”账户由骗子控制。然后犯罪分子只需等待，如果诈骗成功，钱就会在某个时刻转到他们手中。
鉴于简的工作性质，她熟悉这种骗局——并且知道爱尔兰的一些大型机构，如都柏林动物园和国家财政管理局，过去也曾成为受害者。
她也知道自己需要迅速采取行动，但时间并不站在她这边。
“我是在晚上6点发现这一切的，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能联系我的银行。那是我生命中最漫长、最糟糕的一夜，”简说。“而且我发现有问题时，距离付款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这对我也不利，”她补充道。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银行，详细说明了发生的事情，以及我如何在收到虚假发票后将钱转到了错误的银行账户。他们告诉我，他们会尽力追回这笔钱，但无法保证成功。”
简还在当地警察局做了详细陈述，警方展开了调查，目前仍在进行中。他们对追回任何款项或抓获发送虚假发票的责任人同样持悲观态度。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的银行成功追回了一小部分钱——几千欧元——但她支付出去的款项中有超过80%已经无法找回。
下一步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简立即请网络犯罪专家检查了她自己的电脑，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她被告知，“100%确定我的承包商的电脑被入侵了。”
她提醒了他，但他予以否认，称他也检查了自己的电脑，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他质疑为什么她在准备付款时没有打电话给他确认，而是依赖电子邮件进行验证。
“我压根没想到要那么做，因为在那之前我与他的所有沟通都是通过电子邮件，而且一切都很顺利，”她说。
随后，简面临一个选择。
她可以坚持己见，坚称问题出在承包商的电脑上，因此他必须承担损失；或者，她可以再付一次钱给承包商。
“我无法接受不付钱给这个人，”她说。“他做得太好了，他还雇佣了人并且已经支付了工资，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大工程。损失这笔钱让我非常痛苦，但如果我不付钱给他，我可能会同样痛苦，甚至更痛苦。”
她还必须考虑不付款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一场可能花费高昂的法律诉讼悬在头上，那最终可能会让她损失比现在更多的钱。“如果这件事闹上法庭，我不知道这是100%他的错，还是我的错。我把钱付到了一个错误的国际银行账号，而这个账号并不是他发给我的，所以也许我们双方都有责任，”她说。
简在这方面的直觉可能是正确的。
爱尔兰可供依赖的相关判例并不多，但我们发现，在英国和加拿大等司法管辖区有多起案例，判决结果都支持服务提供商，而不利于那些被骗后向错误账户付款的人，理由是付款方有责任确保款项支付到正确的地方。
但抛开先例不谈，最终的结果是她同意再次全额支付给他，这并非因为她害怕法律，而是因为她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第二次付款时，我分多次小额支付，每次转账一笔钱到他的账户，我都会打电话给他确认是否收到。而且我确保问他一些关于工程细节和我房子的问题，只有他才知道答案，这样我才能确定我是在和正确的人说话。此时我的信任已经完全消失，我对一切都持怀疑态度。”
现在让她烦恼的一件事是，即使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她对在线交易也并没有太多信心。“我从来都不是很喜欢在网上买东西，而且我总是对在这里、那里到处使用我的银行卡保持足够的警惕，所以这次被骗得这么惨，真的让我非常难过。”
她说，这次经历给她留下了心理创伤，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多疑。“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但我还是损失了那么多钱。我唯一能做的不同的事就是在转账时给他打个电话，我想这就是我未来必须做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真的需要与你付款的人保持密切的个人联系，只是为了确保他们就是他们声称的那个人。我认为我第二次付钱给承包商是对的。你知道吗？善有善报，也许有一天，也会有人帮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