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新研究指出,由于对现有沿海水位高度的研究假设存在误差,海平面上升威胁的人口数量可能比科学家和政府规划者原先预估的多出数千万。
根据《自然》期刊刊登的这项研究,学者们分析了数百份科学报告和灾害评估,发现其中约90%的研究低估了基准沿海水位高度,平均误差达1英尺(30厘米)。这个问题在全球南方、太平洋和东南亚地区尤为普遍,在欧洲和大西洋沿岸则相对较少。
研究合著者、荷兰瓦赫宁根大学水文地质学教授菲利普·明德豪德指出,问题根源在于测量海平面与陆地海拔的方法存在错位。他将此归因于两种测量方式间的“方法论盲点”。
他表示,每种测量方式都能准确测算各自领域,但在海陆交汇处,使用卫星和陆地模型时往往忽略了诸多因素。意大利帕多瓦大学首席研究员凯瑟琳娜·西格指出,计算海平面上升影响的研究通常“未参考实际测量的海平面数据,而是以零米基准作为起点”。明德豪德补充说,在印度洋-太平洋部分区域,实际误差接近3英尺(1米)。
明德豪德和西格解释道,理解这个问题的简单方式是:许多研究假设的海平面没有考虑波浪或洋流,而现实中的海岸线始终受风、潮汐、洋流、温度变化和厄尔尼诺等现象影响。
研究显示,若采用更精确的沿海高度基准,当海平面上升略超3英尺(1米)——某些研究预测本世纪末将出现这种情况——海水淹没的陆地面积可能增加37%,额外威胁7700万至1.32亿人口。
这将给应对气候变暖影响的规划和资金投入带来严峻挑战。
德国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气候科学家安德斯·莱弗曼(未参与研究)表示:“这里有许多人面临的极端洪水风险远超人们想象。”他指出,研究显示误差最大的东南亚地区,本就已是受海平面上升威胁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明德豪德特别提到该地区的岛国,那里最能体现这种误差带来的现实冲击。
对17岁气候活动家维帕梅莱·特里夫而言,这些预测绝非抽象概念。在她居住的南太平洋瓦努阿图群岛,海岸线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已明显后退——海滩被侵蚀,沿海树木被连根拔起,某些房屋在涨潮时距海水仅3英尺(约1米)。在她祖母居住的安巴岛,由于海水侵蚀,从机场通往村庄的沿海公路已改道至内陆。祖坟被淹没,整个生活方式都感到威胁。
“这些研究不仅是纸上的文字,不仅是数字,而是人们真实的生计,”她说,“请设身处地为沿海社区着想——他们的生活将因海平面上升和气候变化彻底颠覆。”
这项新研究本质上是在揭示地面真相。
西格和明德豪德指出,那些对海洋或陆地整体正确的计算方法,在海陆交汇的关键节点并不完全准确。这在太平洋地区尤为明显。
海平面上升专家、气候中心首席执行官本·施特劳斯解释道:“要了解陆地高出水面多少,需要同时掌握陆地海拔和水面高度。而这篇论文指出,绝大多数研究只是简单假设陆地海拔数据集中的零点就是海平面,但事实并非如此。”他2019年的研究是新论文中少数被认可的正确案例之一。
“问题在于人们搞错了起始基准,”未参与研究的施特劳斯总结道。
其他外部科学家认为明德豪德和西格可能夸大了问题的影响。
法国地质调查局科学家戈内里·勒科赞内表示:“我认为他们对影响研究的意义略有夸大——这个问题其实已被充分认识,尽管解决方法有待改进。”罗格斯大学海平面专家罗伯特·科普指出,大多数地方规划者了解本地的沿海问题并会相应规划。
明德豪德承认,在受影响严重的越南确实如此,当地对海拔高度有准确认知。
这些发现发布之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新报告警告称,人类对海洋吸收碳量的认知存在重大缺口。报告指出,不同模型对碳汇规模的估算相差10%至20%,这引发了对依赖这些模型的全球气候预测准确性的质疑。
这些研究共同表明,各国在规划沿海和气候风险时,可能对海洋变化的认识并不全面。
“当海洋逼近,它夺走的不仅是我们曾经享受的土地,”瓦努阿图拯救儿童基金会气候倡导者汤普森·纳图奥维说,“海平面上升不仅改变我们的海岸线,更改变我们的生活。我们谈论的不是未来——而是此时此刻。”